联省与资本——荷兰的黄金时代Union and Capital: The Dutch Golden 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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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省与资本——荷兰的黄金时代

2025-11-14　Grotius

- Going Dutch, Polder model 这些带有荷兰特色的词汇反映了什么特质？

- 荷兰建国经历过什么困难？联省共和国有何基础和利弊？

- 荷兰的宗教宽容和商贸精神传统是如何形成的？加尔文主义是如何被嫁接到荷兰的？

- 荷兰东印度公司VOC是如何建立的？有什么独创的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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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荷兰历史概述

2025-11-22　Jan Van Der Hagg

低地国家的地理与族群起源

这是一场关于荷兰历史的讲座内容。讲座首先介绍了低地国家（荷兰、比利时、卢森堡）的地理和历史背景。这片区域在罗马时期被称为比利时高卢，后来日耳曼人占领后改称尼德兰，意为"低洼的土地"。这个地区的族群构成较为复杂，北部日耳曼人较多，南部则处于高卢人与日耳曼人之间的过渡地带。

关于荷兰这个国家名称本身就有些混乱。我们现在通称的"荷兰"实际上是尼德兰王国，而荷兰只是其中一个省份，恰好是包含首都阿姆斯特丹的经济重镇。由于荷兰省的经济地位突出，许多著名城市如海牙、鹿特丹、阿姆斯特丹、莱顿、代尔夫特都集中在这个省，中文里就以讹传讹地把整个国家都叫成了荷兰。有趣的是，荷兰豆在荷兰被称为中国豆，而橙子(orange)的名称则来自荷兰的奥兰治家族。

从语言和民族角度看，荷兰人本质上是德意志民族的一个分支。荷兰语可以说是德语的一种方言，只是因为近代的政治原因从德国分离出去，建立了独立国家。比利时的情况更为复杂，北部说德语的人与荷兰人同属低地法兰克人，但因为宗教差异（比利时信天主教，荷兰信新教）而分道扬镳。比利时北部的德语居民自称弗拉芒人，他们的地区在历史上被称为弗兰德斯。比利时南部则是说法语的瓦龙人。卢森堡虽然也以德语为主，但因复杂的历史原因保持了独立。

中世纪的商业繁荣

中世纪时期，低地地区的经济就已相当发达。由于海运和商贸便利，这里较早进入了手工业时代。当地市民通过与封建领主谈判获得了许多特权，再加上汉萨同盟的影响，形成了繁荣的商贸城市。布鲁日和安特卫普是当时的商业中心，集中在今天的比利时地区。布鲁日以先进的纺织业闻名，后来因港口淤积，安特卫普取而代之成为整个低地地区的贸易枢纽。能与低地地区相媲美的只有北意大利，那里以波河平原为中心的米兰、博洛尼亚、佛罗伦萨等城市也发展出了先进的手工业。但意大利因为德国（神圣罗马帝国）与法国的长期争霸而发展受阻。

从西班牙统治到独立战争

荷兰的独立源于16世纪与西班牙的冲突。经过一系列联姻，低地地区在16世纪归属于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的腓力二世统治。腓力二世是一位雄心勃勃的君主，他击败了法国国王亨利二世，在意大利巩固统治，还在勒班陀海战中通过其弟唐胡安大败奥斯曼海军，这是阻止奥斯曼扩张的重要胜利。但是，这些宏大事业需要巨额开支，富庶的尼德兰地区成了主要的税收来源。加上宗教问题——尼德兰人对加尔文新教较为宽容，而腓力二世致力于推行天主教——最终导致北部以荷兰为代表的省份发动了激烈反抗。

这场独立战争可以类比为后来英国对北美十三州殖民地征重税引发美国独立战争。英国人认为在七年战争中保护了殖民地安全，殖民地应该多交税，但美国人觉得自己在英国议会连个代表席位都没有，凭什么交税。同样，尼德兰人也认为西班牙国王征收的税已超出了他们能承受的限度。

奥兰治家族的威廉领导了起义，后来不幸遇刺。他的儿子莫里斯作为军事家继续领导独立战争，直到三十年战争结束，通过威斯特伐利亚和约和明斯特条约，荷兰才最终获得国际承认的独立地位。1579年，起义者在乌得勒支集会，北方七省决定建立联省共和国，这成为后来荷兰共和国的雏形，主要包括荷兰省、泽兰省、乌得勒支省等。

《弃绝法案》与主权理论

1581年，也就是乌得勒支联盟成立两年后，他们颁布了著名的《弃绝法案》（也称《誓绝宣言》），为起义提供了法理依据。这份文件的核心论点很有意思：它不是说荷兰人抛弃了西班牙国王，而是说西班牙国王通过征收重税、剥夺既有特权，首先抛弃了他的臣民。因此臣民有权进行武装反抗，推翻这个暴君。文件确立了主权在议会的原则——联省议会由各省代表组成，拥有最高权力。这是很早就明确表达市民拥有选择统治者、推翻暴君权利的文件。后来美国《独立宣言》中可以找到许多类似的元素，虽然没有直接说明参考了荷兰版本，但确实有很多相似之处。

在独立战争过程中，战场主要集中在今天的比利时地区。当时的商业中心安特卫普最终被西班牙攻陷，信仰新教的手工业者和商人纷纷携家带口迁往北方的阿姆斯特丹。此前阿姆斯特丹的商业地位并不突出，但因为远离前线，逐渐成为整个荷兰的经济重心。相比之下，作为主战场的比利时经济遭受重创。比利时真正的再次崛起要等到工业革命时期，南部瓦龙人聚居区发现了丰富的煤炭和铁矿。这场战争也造成了南北分化：北方荷兰人主要信仰新教，讲荷兰语，以阿姆斯特丹为中心；南方弗拉芒人继续信仰天主教，受西班牙控制。

联省共和国的政治制度

荷兰共和国的联省制度是一种独特的政治结构。理论上主权在国家，但实际上各省自治程度很高，更像一个邦联而非联邦。每个省在联省议会都有代表，可以针对本省利益提案。由于荷兰省在经济和人口上占比最大，它在议会中处于主导地位。但这个制度没有统一的中央政府，导致一些问题：富裕的省份不愿交税去供养其他省份，贫穷的省份又觉得应该得到富省的支持。尽管如此，这是最早由商人和市民阶层合法治理国家的制度。他们接纳了部分加尔文主义理念，认为财富积累是正当的。虽然没有明确的宗教自由，但荷兰是一个相对宽容的社会，不同宗教团体和平共处，因为赚钱才是所有人的主要目标。

在联省议会之外，还有形式上的"执政"职位，大多出自奥兰治家族。执政负责团结各省，拥有军队指挥权，但经常与议会在权力分配上发生冲突。这种联省制度的弊端后来被美国建国者深刻分析。汉密尔顿和麦迪逊等人在《联邦党人文集》中批评了荷兰的联省政府，认为荷兰之所以能强盛主要靠人民善于经商，掩盖了政府的软弱无能。缺乏强有力的中央政府、各省自愿交税的制度，导致荷兰内耗严重，最终被后发国家赶超。美国建国者从中吸取教训，决定实行联邦制：各州直接向联邦政府交税，联邦拥有财权、行政权和司法权，与州政府明确划分权力。这促成了1789年美国宪法的诞生。

宗教争论：加尔文宗与阿米念主义

在宗教方面，荷兰官方信仰虽然是加尔文宗，但实际上民众对宗教并不狂热，多数人更关心经商赚钱。不过新教内部的教派之争仍在持续。阿米念主义兴起，与加尔文宗的核心分歧在于人是否有自由意志。加尔文宗认为预定论，一切都由上帝决定，人没有自由意志；而阿米念主义认为人有自由意志，可以通过善行积累功德获得救赎，显得更加理性和肯定人的价值。加尔文宗的教义被总结为"五要点"：人类全然败坏、上帝的拣选是无条件的等，整个逻辑体系非常自洽。多特宗教会议最终确立了加尔文宗的官方地位，将阿米念主义定为异端驱逐，但并未大规模杀戮。阿米念主义后来传播到英国形成卫理宗，再传到美国。值得一提的是，后来乘坐五月花号到达马萨诸塞的清教徒，在去新大陆之前曾在荷兰避难，因为他们在英国受到宗教迫害。他们在荷兰了解到各种神学争论后，听说新大陆条件更好，更适合务农生活，才最终前往美洲。

黄金时代的文化与科学成就

荷兰黄金时代在科学、哲学、法律、绘画、海洋探索和造船业都有杰出贡献。哲学家斯宾诺莎原本是西班牙犹太人，因受迫害来到荷兰，他以磨镜片为生，业余时间研究哲学，写出《伦理学》等重要著作，连爱因斯坦都说信仰"斯宾诺莎的上帝"。笛卡尔虽是法国人，也选择在荷兰工作。列文虎克只是一个城市敲钟人，凭借对镜片的兴趣，将两个镜片组合起来观察到了细菌，发明了显微镜。惠更斯在光学上有重大成就。格劳秀斯是法学家，提出了最早的海洋公约和海权论思想。绘画方面有伦勃朗和维米尔，《维米尔的帽子》一书就讲述了以荷兰为代表的全球贸易体系。莱顿瓶、范德华力等科学术语都源自荷兰。

荷兰东印度公司与金融创新

荷兰东印度公司（VOC）成立于1602年，当时荷兰仍处于八十年战争期间，但商业发展从未中断。执政奥登巴内维尔特意识到，为避免荷兰公司之间的内耗，需要成立一个联合垄断公司来对抗西班牙、葡萄牙等国。东印度公司具有了现代公司的雏形：有董事会、股东和年度会议来制定战略决策。VOC是荷兰语"联合东方公司"的缩写。公司获得了荷兰政府授予的特权，可以在亚洲代表荷兰行使政府权力。公司总部设在巴达维亚（今雅加达），控制范围大致就是今天的印尼区域，并以此为据点掌管整个亚洲的贸易。

荷兰东印度公司最重要的创新是永久股份制。此前的融资模式是大家一起筹钱，赚了钱就分掉。而东印度公司首次实现了股票可以自由买卖，但不能向公司要求赎回的制度。这样既保证了公司资金不会被抽走，能进行长远投资，又使股票成为一种金融工具，可以在市场上自由交易。这开拓了全民投资市场，大大降低了融资门槛和成本。英国东印度公司最初没有这种创新，因此崛起时间较晚。

不过，东印度公司最终还是因为内部腐败、军事开支过大以及与英国的竞争而衰落。荷兰、西班牙、葡萄牙这些早期殖民强国主要从事商贸转手，控制航线，通俗说就是"二道贩子"，但没有发展出深度加工和成体系的工业。这是他们最终在竞争中落败的重要原因。

荷兰的历史遗产

讲座总结认为，荷兰人对自己的历史也很满足——以这么小的地盘、这么少的人口，能在全球竞争中有过这样一段辉煌历史已经很了不起。虽然荷兰在艺术格调方面不如法国、意大利出名，但其金融制度创新和公司制度的建立，为世界提供了宝贵的遗产。现在随着欧洲一体化加强，这些小国反而获得了更多优势。比利时因其协调德法两国的经验，许多欧盟机构都设在那里。尽管弗拉芒人和荷兰人原本是同一民族，但经过几百年的分离，在文化、经济等方面已经产生了很大差异。